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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争中走来》封面

    《从战争中走来:两代军人的对话》一书,是张爱萍上将之子张胜,利用16年时间打磨的一部传记文学精品力作。作者以对历史高度负责的态度和对父辈的无限敬仰之情,用独特的笔法展现历史,用全新的理念揭示人物,饱含深情地记录了张爱萍上将的传奇人生。该书自出版以来,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广大读者的高度赞誉。最近,记者就作者是如何走上从军之路的、在与父亲的交谈交流中有怎样的感受感悟、书稿是怎样酝酿形成的、张爱萍上将波澜壮阔的人生历程对当今时代的人们有什么教益和昭示等话题,专访了张胜。

    我当兵是为搞世界革命

    记者:您是怎样走上从军之路的?您当时为什么要参军?与您父亲的影响有关系吗?

    张胜:1964年我高中毕业后,当时有一个援越抗美的队伍。也许我的骨子里就有着父亲的基因,央求父亲把我送到这个部队去。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像父亲一样,征战沙场,报效国家。

    记者:那个部队好像俗称为"罗浮山部队"?

    张胜:没错,就是罗浮山部队。我的军旅生涯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后来我在总参工作的时候,总跑到总政的食堂吃饭。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见到一个军报的记者,他看了我一眼,说我认识你。我说我不记着你了。他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看是不是你。他说,那时候我到你们部队采访,围绕"为什么要当兵"的话题开座谈会。大家讲了一通,后来我看到你坐在角落里,就问你为什么来当兵?你说要搞世界革命。当时我特别惊讶,没想到在这个山沟里,居然有一个士兵是为了搞世界革命来的。回去我向总编汇报了你的情况,报社领导还向总政宣传部的领导作了汇报,后来我专门来了罗浮山一趟,围绕"怎样搞世界革命"对你进行了采访。记者:这个故事跟您写这本书好像也有着某种联系?

    张胜:是的。我这本书一开始就是讲的这些东西,就是说我父亲那个时代的,我把他定位为革命的时代。所以我当年参军就是受这个思想的影响,要搞世界革命,现在听起来觉得很滑稽。这是那个时代造就的,我们从小受上一代人影响非常深,以他们信仰为信仰,以他们奋斗目标为自己的人生目的。

    上一时代的英雄观念还是实用的

    记者:您的这本书应该是在传统理念和现代理念的相互融合、相互碰撞中为我们诠释了一种新的理念。

    张胜:其实,这本书想告诉人们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价值观,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信仰,需要一些什么样的英雄。我们的上一个时代的人,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英雄观念,对今天的人们还是实用的。这是我这本书要回答的一个问题。记者:其实你这样一步步从军队走来,你觉得父亲对您影响最深的是什么?你要传达给您的下一代人的是一些怎样的理念?

    张胜:对下一代人的要求,我还真是说不出来。你知道嘛,我从小就受父亲影响,就立志参军,中学时期我就躁动不安,一直想参军。为什么?我想像父辈一样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我们小时候的英雄形象都是黄继光、董存瑞,在国家民族危难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把自己的人生和国家民族事业融在一起,那是无上的光荣,那是人生的价值。

 

    在父亲的讲述中融入自己的感悟形成的书稿

    记者:您是怎样萌生为父亲写这本书的?书稿是怎样形成的?

    张胜:1990年,我父亲80周岁。虽然80岁高寿了,但他的记忆力非常好。由于特殊原因,部队事情也不多,我就产生了和父亲谈谈的想法。父亲是活着的青春史料,他是很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当事人,他对于重大历史事件的思考以及在人生重大关头的时候,他的一些抉择非常重要、很有价值的史料。我给他录音、跟他访谈。我父亲讲的主要是他的经历、每一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和过程,但这些并不是我直接需要的,在此基础上还需要做很多研究,就是寻找到他在这些重大历史事件过程中是怎么思考的?为什么这样思考?面临那些困境和矛盾?他如何做出选择?这些都需要去研究、去领悟。最早的稿子,我就是根据他的讲述整理出来的,很不像样子,也没什么味道。后来我又用很长时间来整理,因为这些都离不开自己对人生的感悟。文学就是这样,你的想象力加上自己对生命的感悟,才能写出像样的文学作品。通过长期思考,尤其在商海拼打的经历,对这个时代变化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和感悟,所以写出现在这个稿子来。我想写出老一代人的人生体验

    记者:据了解,很多人对这本书都很青睐,尤其是有一定阅历的人更是情有独钟,但一些年轻人,或者说对那些历史不甚了解的人,恐怕就很难领略其中的深奥了。请您稍加提炼地简单介绍一下。

    张胜:这本书出版以后,大家反应还是比较热烈的,我也听到很多反馈,看来大家兴趣不完全一致。一部分人认为它是一本政治书籍,讲述了许许多多历史事件和它的来龙去脉、以及很鲜为人知的高层生活内幕,这是这一部分。但实际上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写人生,人的命运和信仰,当然人的命运和信仰,像我父亲这样人,他不可能离开高层政治生活这个环境。实际上我想写出老一代人的人生经历和他们的人生体验。对这本书最感兴趣的是一些领导干部,很多高层领导都做了一些评价。作为我军一个高级干部,应该怎么样去面对自己的、面对事业,应该具有怎样的信仰和追求?这本书也做了一些探寻。同时我还大量介绍了我军许许多多、方方面面一些常识性的问题。比如说一江山岛作战,就详细介绍了这个战役是怎么策划组织的?是从父亲角度来写,就是他怎么来筹划的,这场战役怎么个打法、什么时机打?在纷乱环境中怎样抓住战役时机、怎样定下决心?当他遇到困难、遇到不同意见、遇到上级犹豫的时候,作为一个高级干部,他应该怎么样办?另外还讲了军队精简整编,他是当时军队精简整编主要执行者,如何来考虑精简整编问题,书里讲了很多他跟人家吵着互相拍桌子的事例。

    沿着父亲的足迹自己走一遍

    记者:人生当中怎么去坚持、怎么一步步取得成功,不管在军队还是在地方,其实是大致相同的。您是否也从您的这么一个经历来理解父亲这样去写的?

    张胜: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讲,我这本书就是把我父亲讲述的过程写出来,后来我觉得这样不行。我父亲曾对我说,搞什么回忆录,书店有的是,拿下来换个名字就行。他说的确有道理。因为所有人大致经历和他们的作战环境、工作环境几乎都是差不多,关键是从中挖掘人生感悟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我后来慢慢才领悟到,一直到我父亲去世我才突然领悟到这个问题,实际上不是写他是写我自己,要写他你就必须是他,我就应该沿着他的足迹自己走一遍。记者:你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曾到过您父亲战斗过的地方考证,这样做对您写作有着怎样的意义?

    张胜:写回忆录和传记,在真实和可读性之间,总是很难协调的。这本书我试图找到一种方法,你们看了可能会感觉,它实际上是在同一个地点的不同时空的叠加。就像电视剧似的,历史是灰白的,现实是彩色的。所以当两个东西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就立体化了。我父亲讲皖东北,他讲的线条非常粗,那么我到了现地就有了自己的感受。比如,父亲跟我讲他打败仗的情况,讲在那里追击敌人,最后中了敌人的埋伏。这件事情你把它简单叙述出来,说老实话没有什么可看的,但是我到了现场就不一样了,现场我首先看到当地的地形,到处是雨裂沟,风沙弥漫、塞北高原、地形险要。那么它的战例是什么样?我又把它找出来重新分析,然后根据父亲的回忆,来探讨他失误在什么地方,这些东西对我们有什么借鉴,实际上我和他之间这种叠加就立体化了,就不是平面的了。所以我一定要到现地去,一定要研究那些战例,同时加上我自己的分析和他讨论。这样,可读性就有了,也很真实。

    军人要有血性有杀气有霸气

    记者:从您和您父亲两代军人的角度来看,您认为军人应该具有怎样的精神品格?

    张胜:我认为军人要有点杀气,要有一种求战的渴望。要有一种霸气,另外要有血性,军人就是这样。没有这些,没劲。

    记者:通过与父亲的交谈交流和写这本书,您怎样评价您的父亲?

    张胜:我父亲是个有大情大义的人。他是一个军人,他有热血,国家和民族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挺身而出。他有政治理想、有信念,他向往着一个共同富裕、人人平等的社会,并终身为之奋斗。他特别注重人格和气节,人格是不可以谈判、交换的。他很超脱,不太计较个人名利。我这本书写到,毛泽东说他"好犯上",叶剑英说他"浑身是刺",邓小平说他军队有两个人惹不起,你张爱萍就是一个。但实际上我父亲不完全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有独立思想、独立人格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党性非常强的人。你看他对待自己的爱情,他怎么说,到老了他还这么想,这是没有选择的,这是党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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